小鬱老師的公車教學 (12) 伴手禮

「儀敏有空耶!太好了!」電腦前的胖胖看著email開心地叫著。

十年不見了呢。當年胖胖跟儀敏是某電視台籌備時期的老戰友,從開台前就攜手打拼。胖胖出國十載,公司從當年的虧損轉變為業界盈餘數一數二,儀敏也成為資訊部門不可或缺的大將。

這麼久不見,這次返台終於喬得出時間碰面,怎不令人欣喜?

「那我們要帶什麼禮物?…」我覺得既然是久為謀面的老朋友相見,就不僅是一般客套,更要好好地計畫計畫。雖說禮輕情意重,但這輕也得輕得有價值。何況這趟回去行李不少,還真的不能太重呢。

有了上次瘋狂購物經驗之後,我立刻就想到該問誰了。電話那頭也乾脆:

「你們要不要乾脆來我家看看?我有些存貨可能派得上用場。」到她家?小鬱老師這回乾脆當起「家教」了。

我跟胖胖在十分鐘後抵達。小鬱老師已經預備了一些存貨供我們挑選。她的客廳於是就暫時成為小小的展示中心。

「你們後天走?那真的有點趕呢。」她一面招呼我們一面問:「還缺哪些人的禮物?」

還缺哪些人的啊?其實大部分都缺呢。只是有些親友可以用一般庫存(這也是在小鬱老師薰陶下建立的,參見本系列之五:假日血拼大作戰),但像是儀敏還有比較親近的長輩如父母親、外婆等等,還是沒有完全敲定。

「我們一樣一樣來。」專案經理做事就是有條不紊。「先講胖胖的同事好了。她有沒有小孩?」

「有啊,一個女兒,大概四歲多吧。怎麼了?」

「我跟你們講,假如不知道送朋友什麼,最簡單的方法就是送小孩的東西。父母親都疼孩子,小孩高興大人就開心了。」聽起來好像還蠻有道理的。

「當然,假如可以的話大人小孩都送是最週到,但也要看實際狀況,好比說交情或者方不方便帶等等。」小鬱老師補充說。

胖胖跟儀敏的交情?那當然沒話講囉。

「對了,你剛剛電話裡講說是胖胖電視台同事?是不是上次你們提過,很有設計天份也注重生活品味的那位?」她記性真好。有一次聊到裝潢時曾順口提到儀敏自己設計裝潢家居,結果她的別出心裁與不凡品味無心插柳地傳遍網路同好,還接受媒體專訪呢。

「那你看這個如何?」小鬱老師轉身從餐桌上拿來一個五色繽紛的盒子。「這個是ello的組合玩具,有點像樂高積木,但是是針對小女孩設計的,Sophia就很喜歡。」

「Sophia不是已經七歲了嗎?」

「對,但是這個玩具也有分主題跟年齡。這一組是給比較小的小孩玩的。」「記不記得上個月在超市斜對面開了家臨時的玩具特價賣場?那時候你還問我知不知道那家店?我就是那時候去那裡進的貨,預備送給親友的小孩的。」她雖然工作忙碌,但眼觀四面耳聽八方,週遭各種信息都能隨時掌握並且善加利用;那家店好像是某家玩具公司要出清存貨臨時租的賣場,前後也就只開了三個星期左右,她卻已經抽空去調查過並且買好了。

「會不會有點太大了… 咦,好輕啊!」胖胖驚訝地說。

「對,這種組合玩具就是因為輕,所以適合搭飛機。另外這個玩具也是以啟發小孩創造力出名,台灣這兩年也開始流行了。你的朋友既然是那種資訊靈通又有創意品味的,送這個應該OK。」原來她已經考慮了這麼多!

「另外你朋友既然是職業婦女,我想你們也可以送她保養品。上回帶你們去買的那個Crabtree & Evelyn就不錯。聽說那家店在台北101開了門市部,所以我想應該也是送者大方受者實惠。」嗯,這個我家可能還有庫存。

「那她老公呢?」我問胖胖。「好像也應該送點什麼吧… 」胖胖也不太有把握。

「男生的話應該比較好辦,你們就送些咖啡、巧克力之類的,有舊金山特色的東西。」小鬱老師突然看見她放在茶几上的一個盒子。「要不然這樣,你就送他們家這一套,外加小朋友的玩具。」

那是一套旅行用的禮盒,裡面有洗髮精、潤絲精、沐浴乳等等,林林總總好幾樣。沒錯,這樣一家人都用得上。

「這也是上次我們去outlet時我買的。那天我有指給你看,不過你沒買就是了。」她笑一笑,繼續問我:「那還有誰要送嗎?」

我跟胖胖開始有點概念了。尤其是講到這個保養品,那天我們跟去採買也的確存了一些;加上我們自己買好的一些巧克力等等,應該是足夠了。於是我們稍微想了一下,簡單列了個清單。

「好像差不多了… 等一下,我爸跟你媽還沒有呢!」

「對喔,上禮拜天幫我爸買了Polo衫,但你說你爸不會穿所以暫時沒買… 」胖胖說。

「斑尼鈍,我記得你上次說你父親最近瘦了很多?」沒錯,雖說他有糖尿病應該要控制飲食,但是突然瘦下來還是很令人擔心呢。

「你等一等。」她跑到樓上臥房去,卅秒鐘後下來,手裡拎著一條皮帶跟一個小盒子。

「這是Coach的皮帶,原本買給我老公的,」她一邊遞給我一邊說:「我想你父親瘦很多,原來的皮帶可能不好用了。送他一條短一點的比較舒服。」

「那你老公呢?」

「他沒關係啦。他身材一直都那樣。那時候只是想說打折便宜送他一條,假如需要下次再買就可以了。」她接著把小盒子遞給胖胖:「這是護手霜。上次你媽媽來的時候我覺得她蠻樸素的,我也記得你說她是鋼琴老師。所以送她護手霜應該很合用。」上回胖胖父母來看我們時,我們曾經在路過小鬱老師家時去拿東西,那天小鬱老師只有隔著車窗跟胖胖的媽媽打招呼,沒想到卻如此觀察入微。

「這是那種沒有特別加香料,適合敏感肌膚的。我記得你皮膚敏感不能化妝。我是不曉得你媽媽的情形,不過用這個應該沒問題。」「上次你們趕時間我沒機會接待她很不好意思,這個就算我送給你母親的。」

「這怎麼好意思… 」

「有什麼不好意思!就這樣啦!」「還有什麼需要我為兩位服務的嗎?… 」還沒等我們回話呢,她又俐落地拿了幾個紙製的手提禮物袋:「現在機場安檢很囉唆,你們這些東西不要用包裝紙包,免得被安檢人員抽查到要你們撕開。等到回台灣要送的時候,再分裝到這些紙袋裡,然後上面塞一點彩色紙就可以了。」

所有東西都打點好之後,就到了結帳的時刻了。「再等我一下下,」她又跑上樓去。這回拿下來一台計算機跟一個資料夾。資料夾裡裝的是分門別類的購物收據,計算機則是商用型,上面附有紙捲可以打印的那種。果然是主修會計出身的MBA,家庭記帳工具都如此專業。

美國大部份商店都已經全面電腦化,因此通常不會在商品上貼標價,而是直接掃描進電腦;此外,這裡的消費稅都是外加且每個地方都不同,而且大部分商品還可以退換,所以收據的保存就格外重要。否則要記帳或是退換都會有困難。

小鬱老師把相關的收據都調出來,然後一一打進計算機。「我這些東西都是大減價買的,所以要花點時間弄清楚價錢,不好意思。」怎麼會是她不好意思呢?是我們不好意思才對吧。

她前後算了兩遍,確認兩次結果都正確無誤,再把相關收據與計算結果給我們看-真的都是照她購買的折扣價,也就是說她去衝鋒陷陣,我們坐享其成,還享受諮詢服務、包裝服務外加贈品(胖胖媽媽的護手霜怎麼說她都不願算錢)。

我照數目開了支票。「真是太謝謝你了!」

「有什麼好客氣的!反正都是學經驗嘛!我還不是因為親戚朋友多,慢慢累積經驗才知道怎樣安排這些… 」

購物送禮的藝術當然值得學習,但她對人事物的觀察入微、凡事有備無患的謹慎與慷慨助人的熱忱,在我眼中更是難能可貴。

Good luck, my friends

久沒聯絡的甄姊突然寫信給我。

「聽說小慧被裁了,你有沒有消息?我離職已久,想說你跟他們比較常聯絡…」

 

我大吃一驚,連忙設法求證。但已經十一點多了,拿起電話卻又裹足不前。

終於鼓起勇氣,硬著頭皮撥給小林。哥兒們比較好講話,雖然時間晚點,他應該不會介意。

「這一波我們SVP(資深副總裁,Senior Vice President)底下裁了廿幾個,我們這組就裁了小慧。」

這組不就三個人嗎?還裁啊?

「你也知道我們原本就忙不過來,你走後就更慘了。不過平常總覺得上面也知道我們缺人,所以只管埋頭幹。誰知道他們還是這麼狠?」

小慧在這家公司今年已邁入第十個年頭。她英文流暢,做事認真有口皆碑,凡是出自她手的東西,基本上大家都放心。去年我離開時,她還正埋頭苦讀考第二張高級證券執照呢;此外她也與同事們關係良好,不管哪國人都能聊,不像許多老中尤其是男生好比說我,只知道埋頭苦幹,完全沒有美式社交能力。

「她還好嗎?」

「她回國休假去了。不過據說公司在她回去之前已經提前告知,只是要她配合發佈日期,因此她也沒講。」

「現在她就直接延長休假了,也不知道什時候回美國,回來還會不會進公司也不曉得。休假前一天我就覺得很納悶:通常要出國休假都會提早離開回家收行李什麼的,怎麼她東拖西拖一直不走?…」

休假返鄉過年前夕提前知道自己的命運,還不能跟大家說!想想大家當時應該都在祝她休假愉快吧,笑臉迎人內心淌血,真是情何以堪!

「那她走了之後,不是只剩下老大跟你了嗎?事情怎麼做得完啊!」

「對啊!那又能怎麼辦?我也不知道啊。」

說的是啊。冷眼旁觀幾年,看到幾位老中同事每天拼了命地幹,一個人起碼抵兩三個老美;而他們也不是那種有語言隔閡或者會自己搞小圈圈那種,每個人都有不錯的學歷與英語能力,跟週遭老美也能全然打成一片,上級對於他們超人的工作績效也不吝肯定,季度年度獲獎如家常便飯。然而畢竟不是主流業務,當情勢吃緊時,老美高層當然拿他們開刀。

而我自己也覺得,他們拼命做事可能反倒使上面錯估情勢。一般老美做六七分講十分,所以裁個三四成人力其實都還應付的過來;但老中往往是滿載甚至超載,裁一個茲事體大。

想想留下來的,年資十多年的老大跟新進公司不到一年的小林,心裡也為他們難過。現在走的人還有不錯的package,留下的人一個人要當N個人用,還不知道下次裁員是何時,輪到自己時還剩多少可以領,找工作時還有多少缺可以搶…。沒有被裁,到底是幸或不幸?

從我五年前進這家公司到離開,就一直聽老大說:她早已經看開,隨時做好打包走人的準備。道理很簡單:在主流社會做非主流的工作,除了無奈,還能說什麼呢?

虔心祝福小慧、小林跟老大。

星巴克的酷妹

自從恢復freelancer的生活之後,除了去電台之外,每週大概有一到兩天不必進辦公室。通常我都會定為「陪老婆上班日」,跟胖胖一起出門上班,以免在家鬼混。


胖胖去辦公室,我則就近找個可以上網的地方做翻譯活。幾個月前,發現了她公司園區對面一個商場裡有家Starbucks,除了跟其他店一樣,提供AT & T電話用戶免費WiFi上網外,最棒的是靠窗有很多小圓桌,且桌旁還有插座!顯然是瞄準愈來愈多的網路族而設的。而相對於許多有意無意不設插座(甚至將插座封掉)的咖啡館,這家店也果真門庭若市。

我不是個咖啡迷—不是我不愛喝,而是我有輕微胃潰瘍。因此我自我設定原則上每天最多喝一杯。但除了跟胖胖去吃午飯時間外,早上跟下午各待上幾小時,總不能靠一杯咖啡打發吧?這樣對店家說不過去,對自己的健康也不好。

於是我通常會自備咖啡杯去點一杯咖啡或茶或可可,另外也會要一杯冰水。自備咖啡杯一方面是為了環保,再者也可以省一毛錢(星巴克獎勵環保的優惠)。大杯冰水則幫助我沖淡咖啡因,且喝完還可免費續杯;此外,透明塑膠冷飲杯也可重複使用。可謂一舉數得。

我在星巴克的"辦公桌"

由於我每週總去一兩次,並且隨身攜帶兩個杯子,因此固定值班的幾位員工也都認得我。雖然我不是那種會跟店員哈拉打屁的,但不看人面看杯面,久而久之他們也會自動幫我裝開水了。

這裡提到的酷妹,就是其中一位常見的店員。她身材瘦削,頂著一頭帥氣的,參雜著棕色染髮的金黃色,英姿颯爽,但絕不是男人婆那一型;相對於她的外型,她招呼客人卻又熱忱親切,一點也不酷。

服務熱心的星巴克酷妹

而她駕駛的是一台舊舊的Toyota紅色Tacoma手排小卡車。雖說美國開小卡車的女性不少,但開手排的卻不多,因此又替她的酷加了不少分。

為什麼我會注意到她呢?倒不全是為了她的外型或是服務。

有一天我點完飲料之後她問我:是不是在Wal-mart上班?

我先是一頭霧水,接著恍然大悟。幾個星期前某天我跟胖胖吃完午飯送她回公司後,我到附近一家Wal-mart去買數位電視轉換盒(註一)。那時在賣場就碰到了這位酷妹。當時雙方都覺得眼熟,但是沒有開口問。後來我因故有幾個禮拜沒去Starbucks,沒想到她對我還有印象。

只是,我的外型打扮是否真的很像那種大賣場的老員工呢?….(註二)


註一 美國預定從2009年2月17日起電視全面數位化。傳統電視機若使用天線直接接收信號者,就必須安裝一部轉換盒,否則將無法收看。但此計劃可能由於民眾準備時間不足而延誤。

註二 Wal-mart的員工時薪低於美國大部份連鎖賣場,所進用的員工中有相當比例為老人或者少數族裔中老年移民。

 

 

老藝人凋零後的省思

陪伴無數觀眾走過幾十年喜怒哀樂的阿匹婆走了,大家都感覺依依不捨。媒體普遍報導阿匹婆的一生,尤其是她晚年創業開設餐廳自食其力,坦然面對困境的精神,更讓人敬重欽佩。

 

而也因此,重視資深藝人的聲音又再度出現,許多朋友呼籲政府當局能夠對資深藝人多多關注,對生活陷入困境者伸出援手。

 

我也是看阿匹婆的戲劇長大的,對阿匹婆乃至於近年來媒體偶有披露的,或凋零或貧病的資深藝人也有一份情感。然而我總覺得,這不應該跟所謂「主管當局」有太大的關聯。

 

每當有演藝人員,特別是資深演藝人員傳出貧病困苦的新聞時,我們都看到演藝工會出面奔走協助,並且呼籲主管當局正視他們的生計。從此可以看出演藝工會的確很盡責,但是我們若跳脫對這些熟悉藝人的情感,純粹從工作的角度來看,演藝跟其他工作一樣,自己要對自己的人生負責。假如藝人陷入困境,「主管機關」好比說新聞局就應該伸出援手的話,那補習班老師失業,教育部是否也該伸出援手?商店倒閉了,經濟部商業司或者中小企業處是否也該伸出援手?

 

中華民國早已是民主法制國家,政府機構的責任,是提供各行各業一個公平、合理、有制度的發展環境,與業界相互配合,其餘干預則能免則免,而不是把古代君王統治的那套搬出來,老覺得相關單位是「父母官」、「大家長」;若此觀念無法革新,也就沒理由責怪政府干預媒體了—他是你們的父母家長,干預你有什麼話講?

 

美國執全球娛樂產業牛耳,大起大落者所在多有,但就從沒聽過有人(不管是藝人或是社會各界)要求「有關當局」出面援助的—不要說好萊塢的演藝公會有多強勢,現在加州州長阿諾史瓦辛格本身就是電影明星出身,1980年代更有記者與影星出身的雷根當過總統咧。難道他們不覺得自己人需要照顧嗎?

 

相對於一般領薪水雇員,演藝工作尤其是幕前的藝人風險本來就高,碰運氣成份大,但是平均來講,他們的收入也遠高於一般人。因此當他們走路有風、日進斗金時,本來就應該為將來可能面對的過氣失業預做準備。

 

我記得幾年前閱讀天下文化出版的《鼎泰豐傳奇》,其中就有一段提到該餐廳一位老主顧,資深藝人牟希宗先生。牟先生本業是軍中電台的節目製作主持人,在早期三台時代就跨足電視,在許多戲劇中擔任要角,是那種人人認得臉孔,但未必叫得出名字的實力派,而不是那種會上影劇版的明星式藝人。他在書中就提到當年他又拍戲又主持廣播,一個人領相當於五個少校的薪水,因此才能天天吃鼎泰豐;而他也因多年辛勤工作且注意理財,才能在退休後四處旅遊,享受美景美食。

 

我舉這個例子不是要奚落那些陷入困境的藝人,而是要強調演藝工作也是事業,也應該要做長期規劃,順境來臨時要為可能的逆境做準備。牟先生是軍職實力派演員,並不是那種紅牌大明星,但在個人努力與妥善規劃下,仍能享有不錯的收入和退休生活,可見大部分藝人應該也做得到;而社會可以對某些遭遇不幸的個案予以關懷協助,但這不是社會大眾,尤其不是主管機關的責任。

 

經常在新聞中看見演藝界有不少日進斗金,在本業乃至於其他領域呼風喚雨的大哥大、大姐大、或是這個天王那個老董;十幾年來更先後有張帝、葉啟田、柯俊雄、余天等藝壇重量級人物進軍國會。如果演藝界真心關懷資深藝人,這些有影響力的人物就應該—

 

—發揮在圈內的影響力,邀請資深藝人多上節目,與觀眾及後進分享寶貴心得與經驗。

 

—推出以資深藝人為主的企劃,無論戲劇節目或是懷念老歌等等,一方面照顧前輩,一方面開發分眾市場。以台灣目前頻道數量與中年加銀髮族的觀眾人數來講,這絕對有市場潛力。

 

—安排資深藝人到各廣電影劇校系擔任教師。大專院校有所謂「技術教師」職位,是為了沒有博碩士學歷,但在相關專業有一定資歷與傑出表現者(好比說得過金鐘獎、金馬獎等等)而設,相當於講師或副教授的教職(註)。目前這些校系已經禮聘了一些幕後傑出人士如導播、音效攝影等任教,倘若將延聘層面擴大到資深藝人,請他們固定開課或擔任講座,對於藝人的經驗傳承與學生的實務學習來說都是雙贏。

 

—立法或督促主管機關,早日建立制度健全的工作環境,在工時、薪資、保險各方面,給演藝相關工作人員具體的保障。娛樂新聞多半只追大明星,但有更多的幕後人員、臨時演員、替身與特技演員
他們現在就需要立即的關懷與合理的對待。

 

至於藝人自己,除了在演藝專業之外,也應該多充實其他方面的知識,一來可立即充實個人內涵並反映在演出上,再者也可幫助自己的長期生涯歸劃。從影劇花邊新聞中,我們看到很多當紅藝人休閒享樂血拼渡假不手軟,一擲千金似乎沒有明天一般;再不然就是盲目投資自己不熟悉的事業或投資領域(我一直覺得很奇怪,好像藝人都很喜歡投資開餐廳酒館)弄得血本無歸。簡單講,藝人在賺錢之後,也應學習如何理財,就算不做社會典範,起碼也該知道如何自己照顧自己。

 

總而言之,若是真心關懷藝人,就應該在整體環境上下工夫,讓演藝界成為更健全、更有保障的工作環境,讓台前幕後的人都無後顧之憂,盡情發揮他們的才藝來娛樂大眾。若只是在資深或貧病藝人傳出不幸時追思緬懷一掬同情之淚的話,對資深藝人乃至於現在的、未來的藝人來說,都不會有太大幫助的!


註 筆者十餘年前曾在廣電科系任職,當時有這樣的規定,但不確定目前相關教職資格與聘用規定是否完全相同。

小鬱老師的公車教學 (11) 速簡料理一指禪

「要不要試試看?」她遞給我一個小小的牛皮紙袋。

 

「這是什麼?」我一面老實不客氣地接過來一邊問道。

 

「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我從紙袋(註一)裡拿出一個玻璃瓶來。是很一般的,裝醬菜花瓜的那種。

「蔭鳳梨?這是做什麼的?」

「你們家胖胖或許知道。這可以燉雞湯或是排骨湯,在我們南部很普遍,算是一種客家菜。」她眉飛色舞地解釋:「以前在台灣我們家常常吃,但到美國之後就沒看過了。上個月我偶然在Newark大華(註二)看見,買了兩瓶回去試試,結果很成功;但我隔天再去就沒了。」

preserved-pineapple.jpg

「結果昨天我去買菜又看見架上有六瓶,於是把它全部掃光。」

「永和(註三)沒有賣嗎?」

「沒有。不要說永和,Fremont大華也沒賣。我想他們可能先進少量的貨,試探一下市場反應。」

「那這蔭鳳梨要怎麼吃呢?」我這外省囝仔對本省小吃一向喜愛,但就是很沒概念。

「很簡單。這蔭鳳梨是黃豆跟鳳梨一起釀成的,你可以拿一條苦瓜切片後跟一隻雞一起,再倒個半瓶到一瓶蔭鳳梨一起煮湯。就是鳳梨苦瓜雞。」

「要不要放鹽或者其它調味料?」

「都不用。蔭鳳梨本身就很鹹。不過你也可以放一點小魚乾會更香。我老公說放小魚乾才是道地客家口味。」

回家之後我問胖胖,她說她不曉得這味。八成是因為南北差異(胖胖是台北人)。不過無所謂,東西好吃就好。

我們家口味淡,所以只用了半瓶,也沒放小魚乾。結果呢?真-好-吃!

胖胖在電話中跟台北的爸爸談到這個蔭鳳梨,沒多久,居然就收到了一個包裹-她爸爸寄了一打來!爸爸還特別說明,指出他找不到這個牌子的,只好買別的品牌。當然,品牌雖不同,但愛心絕不打折。

由於此間超市還是沒有大量進貨,因此我們就自告奮勇地擔負起推廣之責。沒多久,只要我們參加過的聚會,好比說同事聚會或者教會小組potluck,鳳梨苦瓜雞必定成為詢問度最高的菜。所謂地不分東西南北,人不分男女老幼,管他來自中港台或東南亞,只要嚐過的都說讚;而蔭鳳梨也成為我們那陣子致贈親友的最佳小小伴手禮。

不知是否真的是我們戮力推廣奏了效,還是受到小鬱老師持續大量進貨囤積影響,漸漸地,超市貨架上開始固定供應了。

「喜歡就好!」小鬱老師也很開心。「除了煮雞湯以外,也可以燉排骨湯。方法完全一樣。」「甚至你可以直接放在大同電鍋裡煮,等於說按一個鈕就好了。」

對厚,除了預備材料好比說切苦瓜的程序之外,這道菜其實只要按個鈕就搞定了。

「假如你們喜歡燉湯,另外還有一道菜餔雞更簡單,」她這回不等我問就直接說了,「超級市場有賣那種一包一包的菜餔,不是那種切成丁炒蛋的,是比較長條的。你拿個幾條跟雞一起加水丟進大同電鍋煮湯,一樣什麼調味料也不用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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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出來是什麼味道?」

「香香甜甜地帶點鹹味。」

毫無意外地,這次的一指神功再次奏效。

「你平常這麼忙,怎麼有時間研究做菜啊?」我實在很好奇。

「我當初帶了弟妹來美國,總要照顧他們三餐吧!你說我不會做行嗎?」她半開玩笑地說。

「原本我們家對吃不是很講究,因為我媽媽是老師,職業婦女下班之後實在沒力氣多費工夫做菜。但是後來我奉命帶弟弟妹妹來美國,他們一個念國中一個念國小,我總得照顧他們三餐。」

「說來也湊巧,我有一個親戚也住在東岸,她是個上班族,但是手藝很好,所以後來在同事鼓勵之下開始接單做便當,最多時一天要出一兩百個。那時候我剛來美國會跟她通電話,她就傳授我不少祕笈。」原來老師的背後是有高人指點的。

「後來等我父母退休也來灣區之後,我就更得做菜了。我父母親教書幾十年,經常會有學生來拜訪,老朋友、老同事甚至他們的子女也三不五時會來。沒辦法,誰叫我們住在這種觀光勝地?我爸媽很好客,通常都會接待他們至少吃頓飯甚至住上個幾天。這種時候我就得上場了。」「所以我週末常常很忙,大家要約時間辦活動我都排不出時間,也常常是因為這個。」

「他們請客也是你主廚?」

「你說我不做誰做呢?」

「你都做些什麼啊?跟你教我那些類似的嗎?」

「你覺得請客吃飯光做我教你這些行嗎?那種速簡食譜自己吃吃還可以,拿出來請長輩怎麼行?」

看來「鬱膳房尚宮娘娘」(註四)不是好當的啊…

 


註一 美國的超級市場會用薄牛皮紙袋將玻璃製商品如瓷碗,或是玻璃瓶裝物品如醬油、酒類等各別包裝,以防止相互碰撞而受損或破裂。

註二 舊金山東灣地區的City of Newark,不是New Jersey的Newark。

 

註三 Marina Food,灣區一家連鎖的華人超市。

 

註四 「尚宮娘娘」是古代韓國的宮女。「御膳房尚宮娘娘」就是專職為皇帝、皇后等預備膳食的宮女。韓劇「大長今」走紅後,「尚宮娘娘」一詞也隨之家喻戶曉。

那天跟胖胖帶著老王與Cynthia去逛Ferry Building附近的一個deck (註一)。

信步走上deck,海鷗在附近穿梭,陰暗的天空似乎也透出些許的陽光。

一個身材修長,牽著大狗的年輕黑人待在 deck最頂端已經好一會兒了。我們靠近時他開始往回走。當他到我面前時突然停下來對我說:

「聽聽看!除了海灣大橋上車子來往的聲音之外,就再也沒有別的聲音了!」說完他對我笑一笑,就跟大狗一起跑步離去。

我告訴胖胖與老王他們。大家一起駐足細聽。真的耶!站在甲板上,放眼望去可看到的有許多,但除了雙層鐵橋汽車來往的聲音之外,眼前波動的浪、飄遊的雲和飛翔的鳥,都好像默片一般地杳無聲息。

喧囂之間居然能找到一方寧靜,雖然短暫,但卻讓我煩雜的心靈,沉澱了好一陣子…


註一 deck就是甲板,這裡是指岸邊向海中央延伸的平台,也屬於碼頭建物的一部份。在「永遠的胖胖-痞客邦」的「老王自遠方來-逛逛舊金山 1」有這張碼頭平台的照片。

寫作雜感

最近開始督促自己多寫文章、固定寫文章。除了嘗試寫系列文章外,評論也好雜記也好也寫了一些。

有時候某些文章花了相當大的工夫,得到的回響卻不一定熱烈;反之,回響熱烈的也未必是我自己最鍾愛的。

間或有人問我文中所述的人事物真實性如何?這是個好問題。這裡的文章主題與基本情節有一定程度的真實性,然而也不是紀實或報導文學。不過絕大多數都不是為寫而寫,都是有感而發的。

自認不是才華橫溢的文人,寫作手法與體裁也多有限制。現在我正在努力突破,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寫更多不同風格體裁的文章。或許有網友已經多少看出,除了平鋪直敘地描寫或議論之外,字裡行間偶爾也開始出現些比較細膩的描述了(假如沒看出來,我就要得深自檢討 )。

最後想提的是:到現在我仍覺得:有感動才能寫出好文章。就像前面所說:我文章中絕大多數的內容都有所本,就算不是完全紀實,但也並非純創作,多少有參考自己或別人的經歷與心情。而我自己比較滿意的片段更都是我深自投入感情的,無一例外。日後就算有能力從事純屬虛構的故事寫作,仍希望能保有真性情、真感情。

歡迎您隨時留言給我批評指教!

小鬱老師的公車教學 (10) 輕鬆料理一二三

有人問我:「小鬱老師看起來好嚴肅啊!你跟她一起搭車是不是如坐針氈?」

這麼說吧。小鬱老師是個認真的人,但絕對不是個乏味的人;不是說認真的女人最美麗嗎?跟美麗的女人聊天怎會乏味呢?

開玩笑的。坦白講,雖然她長得眉清目秀,但基本上應該不會有人以「美麗」來描述這樣的「前中年職業婦女」;而她之所以廣結善緣,主要原因在於她待人接物都很得體,做事作人都很認真,且機智與幽默兼具。至於我為什麼寫的都是比較嚴肅的題材,主要原因也是因為這些分享對我幫助很大,令我印象比較深刻。其他閒磕牙話家常打屁聊天之類的,寫出來恐怕也不太營養。

不過既然有讀者有意見,那我就設法寫點輕鬆又有「營養」的吧。

話說某天下班在車上,她照例在過了海灣大橋,手機訊號穩定之後打電話給老公詢問Sophia當天的概況並交代晚餐的菜單—因為老公的公司離家近,所以接小孩放學乃至於晚餐的先期準備通常都是她老公的任務。

「你老公會做菜啊?真厲害!」在我認識的矽谷工程師當中,能夠做家庭主夫兼奶爸的不多。

「談不上會做菜啦,會些簡單的而已。」話雖如此,我仍瞥見她上揚的嘴角所帶出的,一絲絲掩不住的得意之色。

「我老公是客家人,也是在鄉下長大跟我一樣。」這我曉得,因為每次去她家,她老公都相當熱心的泡茶接待,為人豪爽又善於聊天,帶有那種古意的熱情。

「你也知道大部份傳統的客家男生是不進廚房的,尤其他又是長子。所以我們結婚的時候,他連用大同電鍋煮飯都不會。但是形勢比人強嘛!有了小孩又出國留學,怎麼可能不學著做家事?」

「難怪上次去你家有那一大桌…」想起上次她邀請十來個同事,攜家帶眷廿卅人開party的壯舉,我忙不迭地奉承兩句;但還沒說完呢,她就說道:「沒有啦,他哪有這麼厲害?那天絕大多數是買外賣,幾道素菜是我炒的,只有雞腿和牛小排是他烤的。」

「那也已經不簡單啦!尤其是那牛小排真的不錯呢!…」我這可是由衷地讚美。

「你記不記得有一次你說有親戚要來晚餐不知道要預備什麼菜,我拿了包醃好的牛小排給你?他烤的也跟那次的一樣,都是用同樣方法醃的。」

遠親不如近鄰,那次解圍的經驗我怎會忘記?「那是怎麼醃的,會不會很麻煩?」

「老實說一點都不難。其實現在我們大家都這麼忙,平常下班回家根本沒力氣做功夫菜,我做的東西大概都是三四個步驟以內的。」

「像這種牛小排,你就把超級市場買回來的,按照每一頓飯吃多少的份量,分裝到大的zip bag(可以封口的透明塑膠袋)裡面凍起來。要吃的前一天,再把醬料像是醬油、大蒜之類的放進去,然後放進冷藏室邊解凍邊入味。」

「等你下班回家弄晚飯的時候把整包倒進烤盤裡,烤箱預熱375度(華氏),然後放進去烤大約十到十五分鐘。實際的時間你要自己調整。」

「然後呢?」

「然後就拿出來吃啊!」

「就這麼簡單啊!」上回她是跟胖胖面授機宜,回家後我只管吃,並未注意後續流程。

「我就跟你說,簡單的我才做嘛!」

「那還有沒有別的可以教我?」聽到有簡單又好吃的食譜,我馬上擺出求知若渴的樣子。

「類似的方法可以應用在烤雞腿上。同樣的方法醃,但是烤的時間需要久一點。」

「溫度呢?」

「一樣375度。烤的東西絕大部份都是350-375度上下。」原來還有這種基本準則,我趕快記下來。

「除了烤肉以外有沒有其它種類的料理?」趁此機會看能挖到多少算多少。反正塞車有得是時間。

「嗯… 再教你一道熱炒。你去大華超市(註一)買『港式肥牛』的牛肉片… 」

「港式肥牛?」

「對,那種是香港人吃火鍋用的,雪花(脂肪)比較多一點,炒起來很好吃。另外買洋蔥切片之後,跟牛肉片一起放到zip bag裡面,然後加醬油跟糖、大蒜,還有少許紅酒,放冷藏室醃一晚上。隔天拿出來炒就可以了。」

「要怎樣的紅酒?」

「像是Trader Joe’s(註二)最普通的那種紅酒就可以。主要是增添點香味。假如不喜歡酒味的話不放也沒關係。」講到這裡,她或許也想起我跟胖胖都不喝酒,對酒基本上沒啥概念。「搞不清楚哪種酒的話沒關係,下次我帶一瓶去你家。」

「再問一個問題:為什麼要放在zip bag裡頭?」我記得以前看長輩或者電視食譜節目都是放在碗裡面醃的。

「放在碗裡醃的話要很多醬料,而且一不小心就會醃不均勻,底下鹹上面淡。放塑膠袋裡可以省很多醬料而且醃得平均。」

回家之後我急忙把食譜寫下來,因為雖說簡單,但對我這種不會做菜的人來說,憑腦袋去記憶仍是一大挑戰。後來我們也陸續嚐試了烤牛小排與烤雞腿,成效都相當不錯呢。

好一陣子之後的某個週末,我們邀請小鬱老師在內的幾個朋友到家裏potluck(註三)。傍晚五點半左右,其他朋友陸續抵達之際,我接到她的電話。

「不好意思,Sophia今天下課比較晚,我們剛剛才到家,可能要再過20分鐘… 」

「沒關係沒關係,你慢慢來不要急。反正我們兩家很近。」

「其他人都到了嗎?跟他們講一聲我會晚點不好意思。我炒個蝦鬆就來。」

其實這種朋友聚會本來就很輕鬆,晚一點到也很稀鬆平常… 她說炒蝦鬆?那好像是吃酒席才會吃到的不是?

「這個很簡單啦。我出門前把東西切好了,回家時炒一炒就行了。」說歸說,但五色繽紛的蝦鬆與青翠鮮嫩的生菜一上桌,還是博得大家一致讚美。

「這道菜的確不難但是很討好,只是事前準備材料切丁什麼的比較費工。」我偷偷問了另兩位精於廚藝的友人,得到這樣的結論。當然啦,雖說「不難」但是既然「費工」我就不追問詳細的作法了。

斑尼鈍的不長進,可見一斑…

 



註一 大華超市(Ranch 99)是美西最大的華人連鎖超市之一,在洛杉磯、舊金山灣區、內華達、西雅圖、喬治亞州等地都有分店。先前曾因疑似捲入陳水扁家族洗錢案而喧騰一時。

註二 Trader Joe’s是美國一家連鎖超市,大部份貨品為該公司自行進口或由協力廠商生產後掛上該公司品牌,多強調為天然有機食品。店名的Trader就是交易商、貿易商的意思,直譯可譯為「貿易商老喬的店」。

註三 Potluck就是每家預備一種菜餚帶來聚餐。是歐美很流行的家庭聚會便餐方式。

 

小鬱老師的公車教學 (9) 光陰的故事

星期五早上十一點到十一點半,是小鬱老師跟我每週一次的one on one meeting。

 

這個每週一次的會議簡單講,就是為了「溫故知新,鑑往知來」。會議中我要提出一份工作報表,向她簡報這一週來所有project的工作進度,以及未來一週的工作計畫。會中她會核對上次會議時我提交的報表,看看完成率是否合於計畫,假如有困難或延誤,就得找出原因並設法解決。

新的project也一樣,假如我的規劃可能有窒礙難行之處,她也會予以點撥。當然啦,無論是進行中的或是即將面對的,假如有需要她出面協調甚或親自接管的話,她也當仁不讓。另外,除了她自己要交給我的新項目以外,她也會告知我這一週來公司有什麼新的計畫,上面有什麼交辦事項或意見等等。

簡單講,這樣的one on one meeting就是這家公司各級員工與直屬主管的定期溝通管道。對我這種缺乏管理專案經驗(我帶過兵也管過學生,但跟project management顯然有相當大的區別)的人來說,小鬱老師這每週半小時到一小時的會,可以說是替我未來一週指出一條明路。

以我在這家公司的工作情況而言,由於主要工作是進行網頁中文化,而我翻譯的內容乃至於負責撰寫的相關工作文件基本上都要經過小鬱老師核可後才發出,所以基本上我直接要面對的相關部門與需要聯繫的人員相對較為單純。但由於公司網站全面更新在即,因此掌握時間就成了最重要的課題。

「斑尼鈍,你能不能給我一個quote(註一) ,告訴我這個translation request需要多久可以完成?」

「我想… 我想大概兩天半吧,下星期二下班前應該可以。」

「你平常一天大約可以翻譯一千二到一千五百字左右,但那是專心做翻譯的情況。這裡一共有三千五百多字,都是關於stock option(註二) 的,內容比較複雜;另外我記得你手上也還有一個協助Evelyn做電子報disclaimer(註三) 翻譯的case,雖然只有一兩百字,但那是要法務部門審核的東西,總也要費點時間好好斟酌,就算一小時好了。再加上你總得花時間接電話寫email什麼的,你真的覺得來得及嗎?」

坦白講,我做事情很認真,但是多半屬於埋頭苦幹型,對於精確估算時間與工作量的確不在行。「那也許…也許週三中午比較好些。」

「好,那我想週三下班前給我就可以了。」「我要你試著去估算完工時間不是要催你趕工,而是要你練習自己掌握工作進度。我們這種公司基本上大家都是獨立作業,除非很特殊的情況,否則沒有人會逼你做什麼事。但是你必須自己曉得什麼樣的事情大概多久可以做完,這樣當你在安排自己的時間,或者跟其他同事連繫協調工作時心裡才會有譜。」

「同樣的,你的team member也需要知道你的工作情況與時間安排。像我今天這樣問過你,我就知道你手上有哪些事情在趕,還可不可以接其他工作;假如有需要你支援的地方,我也知道該如何調整你的工作量以及優先順序。」

從前我主持廣播節目與當記者的時候也都是跟時間賽跑,因為假如沒趕上播出時間,一切努力都是枉然;而當時的時間單位長則以小時計,短則以分秒計;作業方式則多半靠自己,牽涉到別人的情況不多。現在雖然沒有那麼分秒必爭了,但是時間拉長後對我來講反而不易估算,何況同時進行好幾個項目,牽涉到不同的人與部門…

「那我們再來看這個work request,」她指著報表說,「上星期你說這個網頁更新還在publisher那裡做,現在怎麼樣了?我看這網頁好像下週二就應該要推出去了不是嗎?」

「是,Karen前天問她時說她還在做。」

「我知道Karen的老闆給了她兩個急件,所以她未必有空先做你的;但是你應該要自己去跟她follow up,才能掌握你自己的進度。」「下午你可以發個email問她,就說只要知道一下進度。不要用那種催促的語氣,但也稍微提點她一下說下週二要出,讓她心裡有個底。」

「還有,假如她有困難的話你跟我講,我可以請她老闆調整一下。」

一寸光陰一寸金。從事這類Project management的確需要能夠精確地掌握時間、估算時間-不管是自己的時間還是別人的…

「其他的你都安排得很好。只要記得確實把時間掌握好就可以了。那我想我們就開到這裡。」她看看時間,十一點四十五分了。「你今天有沒有帶飯?假如沒有的話,我想去Chinatown吃飯順便幫我媽媽買中藥,你要不要一起去?我們可以去搭十一點五十五分那班MUNI(註四) 。東西收一收走去站牌剛剛好。」

這班MUNI因為是兩節式的,所以轉彎時搖晃得特別厲害。但也因為這一搖,我瞧見了小鬱老師右腕閃過一道黑亮的光芒-

「你換手錶啦?」

「對啊,結婚十週年禮物。」

「十週年?」我記得她比我早一年結婚,而我結婚都不只十週年了。

「那時候就編了預算打算好好慶賀,但是一直沒空想要買什麼。直到最近陪我媽媽去買錶才想起來,就連自己的一起買囉。」也難怪她會高興,因為這支黑色表面的弧型超薄錶正是該品牌最近主打的款式。買得早不如買得巧。

「我先前戴的那支錶是以前在台灣的同事歡送我時合送的,一晃眼也戴了七八年。」「還記得我第一支錶是我小學二年級的時候買的…」

「二年級?那麼早?」在我們那個年代,通常到了小學中高年級才陸續開始戴手錶。

「是啊,我還記得為了那支錶,我媽還唸我爸唸了好久…」公車靠站了,我們一前一後下了車。一邊爬坡(註五) 一面聽她說故事。

「我小時候住鄉下,是真的很鄉下的鄉下,還記得小時候曾經幫忙生過炭火挑過水。你們台北長大的大概很難想像。」生炭火煤球不難想像,因為我媽小時候也做過,難想像的是她居然只大我不到一歲…

「我升上二年級那年,我爸爸帶我去鎮上買了支手錶。那時候老師薪水很低,手錶又很貴,所以我媽媽嘀咕了好一陣子。」

「那為什麼你爸爸要這麼早買給你?不要說你住鄉下,我們台北的小孩子那時候也沒幾個人有手錶啊?」

「我父母很注重守時,也常常提醒我們要善加利用時間,像是怎樣安排事情先後順序,以及同時進行好幾件事情等等。我爸爸堅持:培養時間觀念要從小開始,而他覺得二年級夠大了。我弟我妹也都是二年級開始戴錶的;那支錶一直戴到上台北唸書,直到高中畢業考上大學,姑姑送我另一支手錶為止。」「就是因為錶很貴,所以更能牢記時間的價值。我拿到錶的時候,還真的想起『一寸光陰一寸金』這句話呢…」

 


註一 Quote一般指報價,也可以指預估的時間。

註二 Option是指期權或稱為選擇權,交易方式比單純的股票買賣複雜許多。

註三 Disclaimer也就是所謂的免責聲明,多半以小字呈現在正文下方,以附註方式詳細解說本文內沒有提到的相關法律責任歸屬。

註四 San Francisco Municipal Railway 的簡稱。雖然名為鐵路,但其實除了舊金山市區的輕軌電車以外,也包括了一般公車與無軌電力公車。

註五 舊金山由四十二座山丘組成,三不五時就要上下坡。中國城附近尤其如此。

 

小鬱老師的公車教學 (8) 提醒的藝術

又是一個炎熱的夏日午後。

舉世聞名的加州陽光到了夏天總要八九點才完全下山,五點四十分還正在興頭上呢;不湊巧這班車的空調似乎有問題,只送風沒冷氣,令人昏昏欲睡。

小鬱老師按慣例坐在右邊靠窗的位置。由於公車一過了海灣大橋就往南開,因此西曬的紅日就當仁不讓地大把大把撒進來,將閉目養神的她白白的臉烘成紅通通的。不過在這既悶又熱又曬,連打瞌睡都不舒服的車廂裡還能持定養神,還真令心浮氣躁的我好生佩服。

「斑尼鈍,我想跟你講一件事情,希望你不要見怪。」她突然睜開眼睛轉頭對我說。

「好啊好啊!什麼事情?」

「你今天早上跟Johnson要錢,我覺得技巧有待加強。」

Johnson是另一個部門的同事,座位就在小鬱老師旁邊。前天我們三個還一起去吃午飯呢。對了,我就是那時候跟他借的錢,一共是九塊一,昨天一早還他了。

「怎麼說?」

「昨天早上我看到你去還錢,放了一張十塊錢鈔票還有十分錢銅板在他桌上… 我不是故意要去看你放東西,只是剛好路過看見,希望你別介意。」

「沒問題啦!我知道!對了,到底怎麼了?」

「我記得那天吃飯付帳時你說忘了帶錢包,所以Johnson就幫你出了九塊一;我想說你放的是十塊一,意思就是說請他找一塊給你。」

「對啊!對啊!」我還沒發現有什麼問題。

「我知道你是好心讓他方便,但是我是覺得,有時候在外面跟人往來,最好不要計較得太細。你臨時忘了帶錢包他當場替你解圍墊錢,還錢時大方點不是也很好嗎?」

「更何況,你今天早上碰到他又提到找錢的事情,雖然是開玩笑的口氣,但我想他心裡面應該不太舒服。」講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說:「我其實不應該多管閒事的,但我想我們很熟,你有時候在某些方面真的可以再加強一點,所以我…」

「不會不會!我很謝謝你提醒我!繼續說!」她看我專心地等著聽,並沒有生氣的意思,就繼續往下說:

「我們一般都很不好意思向人家開口要債,但是每一分錢也都是自己辛辛苦苦賺得的,不要回來也對不起自己。只是有的時候不能太計較,有的時候要有耐心。」

「以這次的事情來說:首先,我覺得你可以放十塊錢就好。90 cents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大部分人都會找給你的,但你放十塊一就好像是提醒他非找不可一樣。」

「其次,大家每天都忙得要死,假如他沒找你很可能是一時之間忘記了。我不是說你不應該提醒他,但是或許多等個兩三天會好一點。說得誇張點,你昨天放錢在人家桌上,今天早上就問他;他不是當場拿的,說不定他昨天整天開會不在cubicle裡面,甚至work from home根本沒進辦公室也不一定!」的確,這在我們公司是經常發生的。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呢?」我這人就怕得罪人。

「事情就已經這樣啦,再說什麼也多餘。不過我想Johnson這人應該還好,假如換做是他後面的Catharine,你大概就會被罵到臭頭囉!」想到她說的那位伶牙俐齒又錙銖必較的太太,儘管車內悶熱依舊,我卻彷彿嚇出了一身冷汗。

「其實我覺得假如對方真的忘了,你就等下次大家一起聚餐交際分攤費用時,趁機以輕鬆的方式一語帶過,好像剛剛才想起來上次的帳還沒清,順勢把上次的差額扣回來就好了。」

「其實這些也都是我父母教我們的。」她父母都是老師,且雖然三個孩子都很早就離家來美,但親子互動一直很密切。這兩年退休來灣區後,跟子女相處也很融洽。「我其實很感謝我父母對我們的教誨,特別我父親給我們的很多待人接物的教導,像跟人家要錢的這種事情也是我爸爸教我的,我以前工作上也碰過同事欠幾百元台幣老半天不還,我爸爸就教我可以這樣試試看,一般人都不是特別的要耍賴,所以在那種場合要債,通常都會很容易達成目標。」

「當然還有一些提醒的技巧要注意,免得讓人家心裡不舒服,或者甚至明明是欠錢的人不對,還弄得像是要錢的人的不是。所以我是想提醒你,特別是當你要索討一筆小小債務的時候,一定要有一點技巧,最少要等一兩天,確定別人是真的忘了….」

我這幾年在做人處事上不能說沒有下工夫,但是距離「圓融」的境界顯然還有相當的距離。說到這裡,我又想起另外一個疑問,但實在不知該不該說….

「你是不是還有什麼想問的?有的話就說沒關係!」我這種問號寫滿臉的神態想來她已經見多了。但是這次真的有點難以啟齒。

「剛剛下班前我們不是跟Gloria她們開會嗎?」

「對啊,怎麼了?」

「Gloria不是穿短袖T-shirt嗎?妳有沒有….呃,有沒有看見她, 她的那個,那個…. 」

「喔,你說她內衣的肩帶滑出來啊?有啊,我有看到啊!」她輕描淡寫地說。

我猜想,我此刻面紅耳赤的程度,應該比西曬半小時的小鬱老師還要紅。「我是在想說,在場除了我以外都是女生,怎麼都沒有人提醒她?她假如整天都沒發現到處走來走去不是很糗嗎?」

「大哥!你實在…」小鬱老師憋著笑,「哎,這麼說吧,假如從頭到尾都沒人說穿,等她發現的時候,或許她會覺得糗,但是不是也會心存僥倖,想說『也許是剛剛才掉出來的吧』『希望沒人看見』?但假如你去提醒她,不就表示至少有一個人看見了嗎?…」

「不是什麼事情都要去提醒的!記好了!」